范朝利：忆破袭王高路战役
破袭王高路战
范朝利
一九四一年秋，我冀南军区岁月已将那场旨在击碎日伪对我冀南抗日根据地的扫荡、蚕食与封锁的秋季战役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然而，那段关于破袭王高路的激战场景，至今仍在我心中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一九四一年与一九四二年，正是我国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的年份，亦是冀南军区面临史无前例困难的时期。自1939年1月起，日军对我华北抗日根据地展开了大规模的“扫荡”行动，至1940年，冀南地区所有县城以及众多重要村镇尽数落入敌手。日军所到之处，无不构筑碉堡，铺设公路，挖掘封锁沟，对冀南抗日根据地进行疯狂的“扫荡”与“清剿”，并实施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使冀南抗日根据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和困苦之中。
自1940年五月起，日军于北起南宫县的大高村，南至清河县的王官庄，构筑了一条长达五十里的公路。此路贯穿冀南抗日根据地的核心地带，公路两侧，日伪军构筑了十余座大小不一的碉堡与炮楼。高德林所率领的大汉奸部下的第一O二团、第一O四团，以及部分日军，便驻守于此。敌人借助此路，将我冀南抗日根据地的腹地一分为二。驻守公路的日伪军不仅吸食白粉、烟土，且烧杀抢掠，罪行累累。他们还竭力支持当地的伪政权，积极展开各种破坏活动。维持会日军残忍地杀害了我方的抗战积极分子和抗日家属，肆无忌惮地侵蚀抗日根据地。他们对于经过这条公路的行人，实施了严密的搜查，一旦怀疑，便扣押并加以残酷折磨。在此，就有十几名八路军的联络员和抗日积极分子遭受了敌人的逮捕和虐杀。1941年2月，日伪军将华北某支队的皇协军司令部迁至王高公路旁的马固庄据点，由唐大石、赵洪文负责指挥。他们在马固庄周边挖掘了深达三米、宽五米的壕沟，壕沟外围设置了带刺的枣树枝鹿砦，壕沟内部则筑起了七八尺高的土墙，并在墙上设置了防守掩体和射击孔，围墙顶部还建起了岗楼，日伪军日夜在围墙上来回巡逻。自此，驻守在这条公路上的日伪军对冀南抗日根据地的扫荡行为愈发猖獗，给当地人民带来了更加深重的灾难，同时也极大地限制了冀南军民的抗日活动。因此，迅速摧毁王高公路，已成为冀南军民亟待解决的一项紧迫任务。
1941年8月27日，即农历七月初五，冀南军区依据一二九师的指令，紧急召开会议，旨在研讨并部署对王高公路实施破袭的作战计划。会上，司令员陈再道、政委宋任穷、政治部主任刘志坚、军区第七旅旅长易良品以及我本人——时任冀南军区参谋长——均出席了会议。经过对王高公路各段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详尽的分析，与会者普遍认为，鉴于当时冀南战场的整体态势，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敌强我弱，若要成功破袭王高公路，必须采取集中优势兵力的策略，在局部战场上形成对敌人的压倒性优势。基于此，会议最终决定，由第七旅的十九团、二十团、二十一团王高公路沿线全面展开攻势，分段实施攻击。十九团负责从垂杨至大高村这一段；二十一团则负责从垂杨至王官庄这一段，并率先围困王官庄据点，以阻止敌人前来增援；易良品旅长率领二十团及七旅所属部队进攻马固庄据点，旨在摧毁皇协军司令部，扰乱其指挥体系；军区爆破队则负责阻击来自南宫方向的敌人增援。任务明确后，各部队随即分头展开战前准备工作。与此同时，冀南区党委亦向相关县、区部署了摧毁王高公路的任务。南宫、垂杨、清河、威县、武城等地的抗日政府组织了上万名青壮年，成立了担架队和破路队，为配合部队作战做好了充分准备。
在1941年农历七月八日的深夜十点钟，我冀南军区第七旅对王高公路实施了全面进攻。各团部队将公路沿线的重要据点重重包围，而公路两侧各县的抗日大队与民兵们手持铁锹和镐头，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一场旨在破坏王高公路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
战事一触即发，我军区爆破队负责阻截南宫来援的敌军，其参谋张增林等英勇同志在通往王高公路的道路上巧妙埋设了两颗重达六十斤的大地雷。地雷安置妥当后，他们潜伏在道路两侧的棉花丛中，静观敌军动向。夜幕低垂，当钟声敲响子夜时分，三辆满载日军士兵的汽车从南宫驶向王高公路。首辆汽车驶过第一枚地雷，未引发爆炸，继续前行；然而，当第二辆汽车经过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紧接着，第一辆汽车又触发了第二枚地雷。瞬间，两辆汽车被炸得支离破碎，车上的日军士兵非死即伤，哀嚎声此起彼伏。第三辆汽车上的日军士兵目睹前车同伴化作“土飞机”，惊恐万分，乱作一团，试图下车对我军进行反击，却连我军一兵一卒也未见到，只能拖着同伴的尸体，灰溜溜地缩回南宫城内，数日不敢露头。
翌日，战事持续展开。在易旅长的领导下，二十团负责进攻马固庄据点，于前一晚成功清除外围零散的碉堡。随着晨曦的来临，我军从四面八方对马固庄发起了进攻。首先展开政治攻势，向碉堡内的敌人喊话：“我八路军已将马固庄四面包围，尔等速弃械投降，八路军宽待俘虏，否则必将陷入绝境！”然而，敌人并未回应。于是，二十团便启用了一九四○年从日寇手中缴获的八八式野炮，瞄准西大门围墙上的炮楼猛烈开火（这是我军在冀南地区首次使用此类大口径火炮，当时北平的《新民晚报》曾报道：在南宫东南二十五公里处，发现了八路军的重炮行动），结果是第二发炮弹...我军先是摧毁了围墙上的炮楼，紧接着连连发射炮弹，成功炸开了西门处的围墙，形成了一个突破口。一时间，马固庄内的日伪军陷入混乱，我军趁机从四周发起攻击，与敌军展开了殊死巷战。枪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扫射声在马固庄内回荡，敌军在强大的火力面前疲于应对，四处躲藏，最终被我军歼灭大半。最终，残余敌军在伪一O二团副团长的带领下向我军缴械投降，马固庄的据点被我军彻底摧毁。在这场攻打马固庄的战斗中，我军俘虏了敌一○二团副团长、九连连长以及日伪军一百余人，缴获步枪一百五十余支，机枪三挺。
成功俘获敌一O二团副团长后，我便命令他沿王高路各据点大声呼喊："各位兄弟，我是一O二团的副团长。我们马固庄的据点已被八路军用重型火炮摧毁，不信的话便出来亲眼目睹。八路军用数匹壮马拖曳着巨炮，若再坚持抵抗，生命堪忧。速速放下武器，投降吧！八路军对俘虏优待有加！"如此，他每到一处便呼喊一番，众多伪军听闻副团长已沦为俘虏且待遇优厚，纷纷缴械投降；那些孤注一掷的敌人被我军全歼；企图逃窜的亦被我埋伏于公路两侧的部队或县大队民兵予以击溃。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我们成功拔除了王高公路沿线所有据点。在八路军的支援下，沿线各县的民兵将公路分段破坏，摧毁了大部分路基。至此，破坏王高公路的战役宣告胜利结束。
在这场激战中，我军以微乎其微的损失，一举摧毁了日伪军苦心经营逾一年的王高公路封锁线，成功攻克敌军碉堡十六座，将高德林部的一 O 二、一 O 四两个团予以重创。共计歼灭敌人五百余名，俘虏四百五十余人，其中包括副团长一名、连长三名。此外，缴获步枪五百余支、轻机枪二十七挺、掷弹筒六个，以及子弹数万发。